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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意孤行何其拙
时间:2018-01-24 来源:沛县政协网 浏览量:

一意孤行何其拙

一民记录整理                                

  大屯镇马寺村的马正斌,生得浓眉大眼,体态魁伟,真正是一表人材,而且机智勇敢,胆略超人。青年时期曾跟随庙道口的马跃先投身于辛亥革命,出入于两广、上海各地,深得孙中山先生赏识。北伐胜利后,马跃先回到徐州地区,筹办徐属八县的长途汽车运输公司,马正斌也随之转回家乡。在返乡后的一段时间里,马正斌沾染了赌博、吸毒的嗜好。俗话说:“倾家的赌注,荡产的鸦片烟。”即使有万贯的家产,也不趁这两种恶习的消耗。马正斌家本来就很贫寒,如何能应付得了这些嗜好。不仅如此,他在烟榻旁、赌场里又结交了几位不三不四的朋友,被他们拉下了水,逐渐干起了招摇撞骗、打家劫舍的营生。

  抗日战争爆发后,马正斌跟随庙道口的本家祖父马心坦在胡团二营副官处任干事。因当时抗日是游击战,部队需要经常转换驻地。马心坦营每转换一个新地方,马正斌必先深入该村,把全部情况了解确凿后,才让马心坦带大队进村,而且早把全营官兵的住宿和伙食安排得妥妥当当。打起仗来,马正斌常光着膀子连声地怒吼着冲在最前,真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。

  1940年,马正斌随胡团二营转战于沛县七区(今山东微山县夏镇一带)。是年秋,在湖东龙固堆与日寇遭遇,展开了激战。在马心坦营长的指挥下,马正斌表现非常勇猛,他与马心宽、刘昭运、梁广升一起,一举拿下敌人机枪阵地。此次战斗后,马正斌被提升为营部副官主任,刘昭运被任命为警卫排排长。此时的马正斌确是应载入史册的抗战英雄,谁不钦佩和叫好。

  因马正斌、刘昭运都沾染了赌博、吸毒的恶习,过去又都参与过打家劫舍,今又工作在一个营里,加之居功自傲的情绪,便忘乎所以的勾结在一起,又干起了那见不得人的营生。1940年12月下旬的一个冬夜,他俩闯进安国乡二郎庙村,绑架了富户杨晋修的宝贝儿子——小魁。杨家发现了端倪后,把情况反映给了马心坦,在马营长的严肃追究下,马、刘二人才把肉票交出。此次,马营长念其二人作战有功,只严厉地训斥了一番,要求下不为例。二人虽表面承认错误表示悔改,但这次未得到好处怎肯罢休。以后又盗卖了杨家的大马,夺了杨家看家护院的长抢。杨家心里明白,自认倒霉不再声张。此后,他俩的行动更诡谲了。作案的地点远去龙固、沿湖和湖东;作案的手法也更高明了,案发后均毫无踪迹。但根据二人鬼鬼崇崇、挥霍无度的情况令人怀疑,一封封控告信投向冯子固的指挥部。

  1941年夏,胡团二营进驻湖东小南庄,马正斌仍负责先进村侦察的任务。他刚走到村头,便与两名身背盒子枪的汉奸兵相遇。马正斌一眼瞅准了其中一名汉奸背的是带快慢机的20响大盒子枪。马正斌一个箭步窜到跟前,一扫腿把该汉奸打倒,顺手夺过盒子枪,另一名汉奸见状拔腿逃跑。被打倒的汉奸跪地求饶,并把腰缠的子弹全部献上。马正斌看到是一把崭新的德国造20响盒子枪,喜不自胜,便放走了这名汉奸。营部进驻小南庄后,马营长问正斌道:“听说你得了一把20响德国造盒子枪。”  正斌答:“一点不错。”马营长说:“一切缴获要归公,你不能私自扣下。”  正斌说:“交给谁?”营长说:“你先交给我,我再上交团部,团长批准叫谁使用谁便使用。”马正斌气愤愤地把合子枪掏出来扔在营长面前的桌子上,冷笑着说:“我认得你这个大老爷,我这个买卖可不认得你这个大老爷。”马营长不由得心里一震,强压住怒火,面带愠色地笑笑说:“好,好,你马正斌是好样的,那你就留着自己使用吧!”马正斌很得意地重新把盒子枪别在腰里,满不在乎地走出营部。

  1941年秋收后,庙道口的马品荦和刘世勋加工了500片豆饼,到湖东级索镇出售,住在王德藩的客栈里。半夜时,忽听得王老板一声爹、一声爷的直求饶,马品荦和刘世勋慌忙起来一看,原来是马正斌、刘昭运二人正拉着王老板往处走,王老板一步一叩头地喊爹叫爷求饶。马品荦忙喊道:“正斌、正斌,快撒手,到底是怎么回事?还不好说吗?”马正斌说:“三叔(按同族班辈马正斌长称马品荦一辈),咱家乡卖煮青的住在他店里,一车子煮青全被汉奸抢走啦,这个王老板显然与汉奸有勾搭,今天我们要跟他算算帐.。”王德藩叩头如捣蒜似的向马品荦哭诉道:“马先生救我,我实在冤枉,这是没有的事。”马正斌抽出那把20响的盒子枪,点着王老板的额头怒吼道:“你他妈的还不认帐,老子今天枪毙了你。”刘世勋把王老板拉到一边暗示机宜,王老板拿出40元联银票请刘世勋周旋。刘世勋、马品荦把马正斌、刘昭运拉到对门鸦片烟馆里,当面给他二人40元现金,并答复事后一定请客,另有馈赠。马、刘二人对面倒卧在一盏昏黄的大烟灯旁,吞云吐雾地过足了烟瘾,剩下的钱每人又分得了10元,才嬉皮笑脸地离开了级索镇。

  事隔3天,王老板同着马品荦、刘世勋前往龙固堆营部请客。赶到时,营部已开拔到小南庄。一营营长赵本亭、二营营长马心坦同时都驻在此地,为两营的全体官员设了两桌,马品荦、刘世勋、王老板陪着马正斌、刘昭运在另一个地方单设一桌。两个营长再三追问,到底是请的什么客。刘世勋、马品荦说:“您暂时不必多问,吃了再告诉您。”宴席过后,两位营长又再三追问,马品荦、刘世勋只好含糊其词地回答:“是正斌、昭运拦截的汉奸不义之财。”马正斌、刘昭运二人在酒席之间,经过讨价还价,又各得了100元联银票,才不再到王家找碴。

  马营长察觉了事情的原委后,除对马正斌、刘昭运二人痛加责斥外,并决定给予降职、记过的处分,同时勒令二人向王德藩道歉赔礼,赔偿一切经济损失。随后又呈报团部,由胡子良主持,在级索镇中心,召开了一次军民联谊大会。马营长宣布了部队纪律,命令马正斌、刘昭运当众检讨,先由营部拿出钱来赔偿王老板的经济损失(王老板事后又送还了营部,愿以此钱犒赏弟兄)。同时鼓励群众揭发检举所有扰害群众的不法分子。胡子良团长在总结中又作了未能从严治军的自我责备。广大群众欢声雷动,赞扬“胡青天”的标语,霎时贴满了大街小巷。事后不久,马正斌、刘昭运离开了胡团二营,带着几位气味相投的弟兄拉成一伙,在地域环境熟悉的湖东各村镇出没,企图搞到一部分枪支投奔吴品山部。

  1941年农历腊月初,夏镇两家富户仅有的一根独苗苗被马正斌、刘昭运绑架,他们把这个14岁的小男孩的两眼两耳均用大膏药糊上,用毛巾堵严了嘴,绑上手脚。两个大汉倒替背负,飞奔湖西杨屯乡刘庄村。刘庄村有一位素与马正斌有来往的“刘善人”(此人是刘君德的妻子,安国乡郝楼村郝体坤的姐姐。多年前,她丈夫去世,个人寡居无聊,信奉佛教,长年吃斋,人称刘善人)。这位男孩被带到“刘善人”家,先行松绑,后让他喝了点水,又重新堵上了嘴,两只手松松地绑在背后,没再绑脚。马正斌命“刘善人”迅速藏匿,任何情况下绝不能露出马脚。马正斌安排刘庄村名叫长春的协助办理此事,其他人随正斌又迅速转回湖东,一察动静,二透风拉线索取巨款。

  此时,天已微明,丛维三部的刘明钦团长,带队途径刘庄向马寺村出发。部队沙沙的脚步声,武器的撞击声,战士小声的说话声,引起了满村的犬吠和男女老少的出门观望。部队已到达“刘善人”家门口,“刘善人”的一颗心被吓得提到嗓子眼上,神情慌乱,六神无主。于是急忙叫长春帮着她把小男孩扣在院子里一个大空囤下面,自己迅速躲出了家门。长春也越墙逃出。

  小男孩在囤底下听到满街的人语、犬吠和脚步声,慢慢地挣开双手,扯下堵嘴的毛巾,一边大喊大叫,一边掀开囤边爬出囤外,同时用两手撕扯着两耳两眼上的膏药,跑到街上。刘明钦部的战士,看到这样一个怪模样的小男孩,心里大都明白了大半,立即围拢在小孩身边问长问短。小男孩哭诉了遭遇,当即跟随部队到了马寺村。刘明钦团长亲自询问详情。男孩说:“被绑架时,我晕头转向不知东西南北,直到落脚地,只听有一人说:‘长春,你帮着把肉票藏好。’您能把我送回家去,我叫家里人给您每人做个大棉袍子。”刘明钦一边派人护送男孩回家,一边简要写成材料上报指挥部。

  冯指挥官立即派人到达刘庄,要保长刘昭清马上把长春解送指挥部。刘昭清不敢怠慢,一边热情款待指挥部的来人,先婉言打发他们回去;一边把长春找来,锁在他家的堂楼上。他不敢得罪冯指挥官,也惹不起这伙心狠手辣的土匪。他只把长春扣在楼上,或是冯子固那里派人把长春带走,或是土匪把长春劫走,他都没有主要责任。

  马正斌一伙发觉出了问题,迅即赶到刘庄把长春劫走,同时把“刘善人”拉到村外就地枪杀。这一起绑架案马上断了线、灭了口。许多人虽对马正斌等有怀疑,一时也无可耐何了。事后,正斌反复考虑,他这伙弟兄如此游来荡去,容易露出马脚,搞不到枪支也难以在吴品山部立脚,便宣布暂时分散隐蔽,各人自找出路。马正斌又重新投奔到胡团二营马心坦部下,马营长虽对正斌有些成见,总觉得是自家爷们,自然来了,怎好拒之门外。于是马正斌又在副官处任职。

  俗话说得好:“要想人不知,除非已莫为。”、“墙抹百遍,总还有透风的地方。”这起绑架杀人案,虽一时断了线,但一段时间后,渐渐透露了风声。冯子固把目标射向了马正斌,但在尚未掌握确凿的证据前,仍不打草惊蛇。

  1941年,冯子固晋升为苏鲁豫皖游击区中的指挥官,下辖的张团、丛团、胡团等各团长也随之晋升纵队司令。1942年春,冯子固通知所辖各部集合在指挥部驻地——师后楼进行部队检阅,马心坦也奉命带领全体官兵按时赶到师后楼。冯子固骑在高头大马上,接受各纵队的回报。马心坦代表胡子馨(胡子良小屯战役牺牲后,由其弟胡子馨接替)部跑步趋向冯子固面前,立正行过举手礼,熟练地回报着司令部各团实有人数、病假、事假、枪支弹药等情况。报告完毕,冯子固要马营长带出他的二营表演拼刺,马营长奉命跑步归队,命令全营官兵跨出大部队行列,刺刀上枪。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,昂首挺胸,迈着整齐的步伐,排列在冯子固的马前。冯子固先夸赞了一番胡团二营,然后问:“哪位是马正斌,请站出来。”马正斌应声跨出队列,挺胸握枪,高声回答道:“我就是马正斌,指挥官有什么训教?”冯子固对马正斌举目熟视了一阵,看到他膀阔腰圆、身材魁伟、眉浓目朗、声音洪亮,确是一表人才,只可惜错走了道路,又是一意孤行,无法无天。慨叹之余,命令警卫连的战士下了马正斌的长枪,夺下别在腰间的20响盒子枪,立即五花大绑起来。马心坦心里凉了半截,酸楚之情阵阵袭来。马正斌目瞪口呆,口呼冤枉,极力争辩。冯子固随即拿出一大叠控告信,面对全体官兵宣布了马正斌的一系列罪状,然后交军法处严加审讯。同时下令追捕刘昭运就地正法。以后刘昭运也终于被杀。

  军法处的冷玉琛法官是当时闻名的酷吏,许多硬汉犯到他的手下,无不骨软筋麻、满口招认。庙道口有个号称铁汉的饶兴厚,年轻时曾因抢劫嫌疑案跑过12盘烧红的铁鏊子,都没招供。后来犯到冷玉琛的手下,被折磨得求生不得,欲死不能。后经保释,多年后见了冷玉琛犹觉毛骨悚然。马正斌虽然英勇善战胆略超人,却从未受过刑罚,今天在冷玉琛的审讯下,真有些不寒而栗,历来倔强的性子已自收敛了一半,实在拖不过的不得不一一招认,能掩盖的或牵涉身家性命的暂时拖泥带水。冷法官对马正斌似乎格外优待,在审讯过程中一直未加刑具,宽容地拘禁在一个单间里,一日三餐,茶水不缺。正斌的仁兄义弟曾以探望之名进入这个单房密商,想劫牢反狱营救正斌。此时,马正斌仍未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告诉来人说:“有些关键的问题我没承认,我虽然被押,尚不至出现多大的问题,你们这样一来,很可能全部落网,正好坠入冯子固的圈套。”

  马寺村的马家爷们,闻信立即拜托冯子固的老同学马心憬前去说情。马心憬星夜赶到。冯子固明知是为马正斌而来,便开门见山地说:“四哥,是为正斌的事而来的吧?”马心憬答:“是的,子固。”马心憬还想往下说,冯子固道:“四哥,这事好说,咱弟兄多日不见,十分想念,咱先洗澡、看戏,叙叙离情别绪,到晚上再商量。”冯子固随手写了个便条,叫身边的警卫转交给军法处。马心憬看到冯子固似乎已准了情,便放心地跟冯子固去洗澡、看戏。

  午饭时间,马心憬又提起马正斌之事,冯子固传令冷法官来回报情况,冷玉琛喊了报告进入室内,立正行礼后先递交了一大摞材料,然后回报说:“马正斌已经正法。”马心憬惊讶万状地离席质问道:“子固,你这是怎么搞的?”冯子固深表歉意地说:“四哥,你先另生气,请你坐下,先看看有关正斌的为非作歹的材料。”冯子固翻着,让马心憬简要的看了一下材料——“马正斌和刘昭运除合谋敲榨、抢劫、绑架外,为了杀人灭口,将刘君德之妻杀害。长春也生死不明。他们的团伙蠢蠢欲动,想来劫牢反狱……”。马心憬一边看着一边摇头叹息,事已至此已无可耐何了。冯子固看到同窗好友双目远视他方,神情不爽,随解释道:“四哥,不是我不准人情,这样目无法纪,扰害群众的分子出在我们部队里,如不严加惩处,我将何以维持军纪,保护百姓?”马心憬没有完成自家爷们的重托,在老同学面前也已无法犯颜力争了,只好郁郁地缓步归途。

徐丕星、刘世勋、马正修等座谈回忆  

1992年12月20日初稿  

1993年4月21日修改复稿